漂浪。島嶼--munch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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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都市更新不是財富更新,都市更新不是歷史更新◎

但是,另一個都市更新的發展,出現在美國,這個在戰爭中未受戰火波及的國家,也開始推動都市更新,只不過眼光放在推倒貧民區,改造成新城區。美國在1949年訂定住宅法案,針對環境簡陋、髒亂之住宅區及貧民區,進行都市改造,但是引發強烈的抗爭風潮,甚至都更最高峰的1960年代,也是民權運動最激烈之時,其中都市更新的迫遷,也是運動的一項議題。
 
不可諱言,戰後都更興起,有著活絡經濟的目的,以營建帶動景氣,增加工作機會,但是也有學者批評都更經濟是一種「剝削經濟」,將建商賺錢、政府收稅、富人入住、中產躍昇的經濟階級流動,建立在窮人身上。尤其在不景氣年代,以都更活絡經濟,對於工作都不好找的底層居民,再失去安身的房舍,仿如嚴冬剝大衣,就是要他們沒命,當然興起更大的反抗。
 
幾十年的都更,在全球引發反抗風潮,強力推行都更的學派,轉向「條件說」修正,開始提出「換屋換地」等方式,來彌補都更的問題,甚至也在「人權論」上,對強拆強建的法令,增訂更多但書,以及救濟條款。
 
但是,「條件說」、「人權論」上,都是針對個人意願與權力思考,回到都更根本的思維,都更的目的為何?
 
如果都更只是房舍翻新,其實不必勞動建商,只要政府提供足夠低利貸款,屋主自己就能夠實施改建更新,改善舊都區的風貌。如果是大面積、大區域都市更新,不能夠只以改建新大樓為標的,而是這樣的區域改造,倒底在城市佈局上,具有什麼新意義?
 
生態城市、花園城市是一個標的,以提供更生態的建築,或是更多的綠地空間,作為進行都更的發動理由。到晚近,也有學派對全面翻新的都更,有著不同思維,認為再好的生態城市、花園都市,都是去歷史脈絡的推土機政策,真正的都更,應該是建立在原居民利益,以及原歷史脈絡之上,以細膩的方式改建翻新,維持城市原有的紋理。
 
在中國,三十多年的都市改建,引證這樣的學說。都更真正的問題,不只是財富重分配,而是歷史演進與人際網絡的中斷,單以上海一地,大面積的舊區都更,引發數百萬人口遷徙,新權貴進駐,老街坊流離,上海已經變成一座當地人都不認識的城市,甚至除了黃埔江岸大洋樓等少數保留區,上海之內看不到舊歷史。
 
反思!在各地顯現,各國對都更都更加小心翼翼!
 
但是反觀台灣,台灣從來沒有都更,精確說從來沒有都更思維。台灣的都更,說穿只是早期建商「蓋厝銷售」的手法,藉法律之力,換個大面積來玩。
 
1973年都市計畫法第7條,增修「舊市區之更新」專章,1998年公布施示都市更新條例,三十年來的更新改建,那個有著區域有著花園城市、生態都市的進步思維?甚至因為開發工業區,把僅有的中興新村花園都市毀滅。說穿全部都是建商找地改建,建出一棟又一棟的肥皂箱大樓,或許造型獨特,或是燈光迷人,但是和進步理念的生態都市,根本風馬牛不相及。
 
更離譜是,都更根本失去整體計畫,完全由建商發動,新建捷運出口附近區域,河濱山腰景觀高級豪宅,都成為現今都更的重心。令人感傷是,河濱、山腰、捷運出口等地區,都是早期舊聚落或底層居民居住之處,因為窮困才居住髒亂的河濱,偏遠的山腰,或是地價低落的舊聚落,那知河濱整修景觀,山腰交通便利,捷運新建出口,居民還沒享受改造利益,就得面對都更被迫流離。
 
台灣的都更,在容積率的遊戲下,早成財團建商的財富遊戲,應該扮演主導角色的政府,卻在稅金、景氣之間,扮演財團的護翼,最慘的是居民,只能在換不換、走不走之間,被迫選擇。
 
其實應該重思都更的理念,「謀求原居民的生活改善,維護原區域的歷史脈絡」,都更不該是劇烈割除的外科手術,反而應該是強健體質的中醫療養。
 
常看日本的住宅改造王,其實它彰顯的就是如何在原區域上,以細心的改建設計,提供原居者更舒適的生活空間,甚至日本舊街區的保存運動,如何保留一個地區的風貌。私人有私人的改建動力,政府則是對公共空間、建築景觀,提供一定協助與規範,在原街坊居民、原歷史肌理上做都更,才是照顧人民、尊重歷史的硬道理,一旦只靠推土機全部攤平,再重新建造,如此都更太粗暴,也太舊派。
 
別再說,不願交地抗拒都更是釘子戶,人人有維護私產、眷戀土地的權力,如果能夠維護翻新,很多人願意原地留居,維繫原有街坊情誼,如果這個政府爭氣,減少城鄉差異,降低人口湧入城市,也不會變成舊城猛更新,鄉村變淒涼的異樣發展。
 
都市更新不是財富更新,都市更新不是歷史更新。所有的進步的都更理念,必須政府管制、推動、協調,如果政府放爛,只成為居民與建商的衝突,最後動用警力欺壓居民,最後人民會把帳算到政府頭上,因為政府放任財團建商,在國家土地、人民私地上囂張肆虐,根本無視活在土地上的人民心情。
 
沒人反對都更,尋求更舒適生活,但是應該反對財團貪婪,政府作倀的都更。
 
 
 
 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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